南国盛夏，湾区潮生。6月27日至29日，第六届海峡两岸中山论坛，在孙中山先生故里——广东省中山市启幕。
两天之后，横跨珠江口的“超级工程”深中通道，迎来通车两周年。
近年来，中山以千日之功推动集成式改革，完成了一段从“发展之问”走向“改革之答”的跋涉，一场从“背水一战”走向“万马奔腾”的突围：低效工业园上长出了现代化厂房，黑臭河涌变成了水岸客厅，百年老街焕发新的生机，城乡风貌脱胎换骨，产业重返“制造业当家”、GDP持续晋位……一种全新的城市能量与竞争力，正在伶仃洋畔涌动。
这场变革的意义，远超一城一域。对内而言，集成式改革重塑的不只是经济数据，更是一座城市的精气神——当改革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重构，发展逻辑、治理方式与未来潜力，皆被重新定义。对外而言，中山改革为如何突破瓶颈、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了一种基层实践，打开了更广阔的世界。
盛事连两岸，大桥通世界。站上新的舞台，中山向世界递出的新名片，分量不在于数据之厚重，更在于区位之优、产业之实、发展之力。
发展之问
先行者的“敢于突围”
处于改革开放的前沿，往往也最先遭遇成长的阵痛。
到2021年，中山土地开发强度逼近40%，是全省唯一实施“减量规划”的地级市。11.2万亩现状工业用地中，建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锌铁棚厂房约占三分之一，平均容积率不足0.65。而粗放式发展留下的另一笔欠账，是遍布城乡的306条黑臭河涌，干部群众对此“感到绝望”，沿河居民有条件的逃离、没条件的终年封窗。
另一方面，产业动能也一度受到影响。2018年前后，中山工业投资降幅一度达到两位数。
无地可用、环境承压、动能减弱——三重困境叠加，城市的转型迫在眉睫。
若要突围，路在何方？
2021年10月底，一场“转作风、再出发、开新局”研讨会在中山召开。会议旗帜鲜明地提出，“要学会唱《敢问路在何方》这首歌。敢问路在何方，路就在咱们自己脚下！”
一场触及灵魂、重塑肌理的全面深化改革，由此拉开序幕。
当改革的锋刃触及更深层的结构性矛盾，中山意识到：零敲碎打走不通，单兵突进走不远。一座城市的复兴，不能靠一剂猛药，而需要系统调理。由此，改革从“攻坚”走向“集成”，从“破局”走向“重塑”——一场更大范围、更深层次的系统性变革，正在酝酿。
系统重塑
集成改革的“闯将实践”
改革不是零敲碎打，必须系统集成、环环相扣。
从“工改”、治水、转作风三大攻坚战起步，中山的改革版图逐步扩展，最终形成涵盖田改、技改、教改、医改、城改、媒改、村改等的集成式改革体系——这不是简单的“加项”，而是改革逻辑的根本转变：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重构，从各自为战走向环环相扣。2024年9月，中山市委全会首次将“系统集成”作为改革方法论正式提出。
改革如弈棋，落子各有其位，而棋局浑然一体。“工改”、水改、田改、技改、教改、医改、城改、媒改、村改……各项改革之下，是空间的重塑、产业的升级、生态的修复、民生的改善、信心的凝聚……上下同欲、交织并行，共同编织出一座城市凤凰涅槃的全景图。
先看空间之变。空间，是制造业的命脉，也是一座工业城市的底气所在。“工改”，是破除用地紧缺的“先手”。2022年1月4日，新年第一个工作日，中山“工改”动员大会召开，23个镇街沙场赛马。截至目前，累计拆除整理低效工业用地超5.3万亩，容积率从不足0.65跃升至3.0以上，“商住转工”超万亩，新建百亩以上连片项目超80个，预计新增投资总额近2000亿元。“田改”，推动碎片化耕地集中连片整治，连续两年耕地增长率居全省第一；“城改”则让401个老旧小区焕然一新，惠及8万户居民。
再看产业之变。“工改”改出了新空间，为产业升级打下基础。近年来，中山全力推动制造业向数字化、智能化跃升，规上工业企业数字化转型率超过90%，居全省第一。营商环境的改变同样深刻——中山曾在2021年10月26日连开两场企业家座谈会，听企业“吐槽”“诉苦”，释放“无私高效服务企业”强烈信号，“马上办”“书记市长直通车”等改革密集落地。
三花控股从签约到动工不到三个月，其高管用六个字评价中山：“亲商、安商、富商”；曾从中山走出去的建华控股再次回到中山投资，2025年供应链公司销售额突破110亿元；欧普照明增资30亿元设立华南总部……企业回归，是实打实的市场逻辑写照——技改与营商环境之变，重构的是这座城市的产业引擎。
生态之变，同样振奋。如果说空间重塑是“破”，产业升级是“立”，那么治水，考验的是“韧”。
水环境治理，是中山最硬的“骨头”。以超常规力度推进治水，中山在摸清1041条河涌底数后，中山把治理重心从“水”转到“污”上，形成了以“控源截污”为核心的技术路线，协同推进城镇生活污水治理、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厂区改造、小区雨污分流、农业面源治理、城市面源治理，坚持清淤、截污、纳管齐头并进。由于实施了“一流域一策”“一河一策”，中山在大幅核减资金预算的前提下，实现“治一条成一条”。截至目前，中山城镇建成区基本消除黑臭河涌。
水变清了，水经济来了。当前，中山催生水经济项目投资超500亿元。2025年端午，安阜涌消失了20多年的龙舟赛重燃战鼓；今年“五一”水岸咖啡音乐节，近百个会场紧挨河涌，吸引近150万人次，带动消费超7000万元。中山治水修复的，不仅是生态，更是城市的信心基底。
民生之变同样扎实。教改推动优质教育资源扩容下沉，核心指标连续五年领跑全省；医改构建协同高效医疗服务体系，省级考核连续三年位居榜首；村改激活乡村，全市成立200多家强村公司，2025年18个村集体收入超亿元，城乡收入比连续11年全省最优。
最深刻的变革，发生在人身上。市镇领导带头开展千企万厂大调研，累计解决企业群众急难愁盼问题；干部的办公桌从机关挪到车间田头，“务实、担当、作为”的氛围蔚然成风——转作风重塑的，重塑了这座城市的精气神。
集成式改革所推动的，是相互赋能的化学反应。“工改”腾出的空间，为技改提供了载体；技改提升的产业，又为“工改”指明了方向；水改修复的生态，为城改创造了条件；城改焕新的面貌，又为文旅引流提供了场景；教改医改夯实民生底座，让人才引得来、留得住；人才的汇聚，又反哺产业的升级与创新的勃发……中山的实践表明，集成式改革的深层价值，不在于改了什么，而在于重塑了一座城市的竞争力生成机制——从“头痛医头”到“系统调理”，这本身就是治理能力现代化的生动注脚。
改革重塑了内功。深中通道通车后，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机遇，正乘风而来。
湾区坐标
打开新的“世界之窗”
如果说“潜绩”的不易，在于改革之初不被理解的艰难，那么在长达四年多的勠力突围之后，真实发生的变化则让外界看到了出发的意义。
2024年6月30日，深中通道建成通车。深圳到中山的车程，从两小时缩至半小时。
深中通道所改变的，远不止于缩短通勤时间。它的深层意义，在于让要素在珠江口东西两岸更广阔的空间内自由流动、高效配置。
于粤港澳大湾区而言，这是东西两岸从“隔江相望”走向“跨江融合”的关键一跃。来自东岸资源的创新溢出、产业外溢，终于有了就近承接的坚实腹地；中山的制造底蕴、空间潜力，终于有了对接高端资源的直通通道。
“深圳总部+中山基地”“深圳研发+中山制造”“深圳链主+中山配套”逐渐成型——这不是简单的产业转移，而是都市圈分工的深化，是“1+1>2”的乘法效应。深圳总部有了更广阔的腹地，中山制造有了更硬核的创新之源，投资湾区有了更具质价比的选择——投资中山，意味着同时投资更好的区位、更好的科创资源、更高的回报潜力。
珠江口的风，吹向更深层次的改革之帆。2026年4月，《中共广东省委 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支持中山在参与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中加快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发布，再次明确要推动深圳和中山在规划、产业、交通、创新、公共服务和社会治理等六个方面一体化发展，同时深化与港澳规则衔接、机制对接，深入推进要素资源综合改革，以集成式改革充分激发镇街高质量发展活力动力。
老城区的更新，同样呈现出“老树发新芽”的气象。2025年国庆前夕，孙文西路历史文化街区完成“修旧如初”改造后焕新归来。这条广东唯一的国家级历史文化街区，露出了近百年前的“丝缝青砖”，成为“湾区爆款”。2026年春节，孙文西路累计客流超150万人次，同比翻番；“五一”首日单日突破20万。全网粉丝超600万的台湾美食博主“大表哥995”将国内首店开在这里——某种意义上，孙文西路的“归来”，是中山城市嬗变的缩影——从最难处入手，把根留住，再发新芽。
改革重塑了内功，也打开了格局。内功与格局兼备，一座城市才真正站上了舞台的中央。
万马奔腾
以“敢为人先”奔赴新的征程
回望四年多上千日夜征程，中山之变，变在何处？
变化，在一组组数据里，也在一座座工厂、一条条河涌、一张张面孔上。
变在制造业的回归。制造业是中山的根，根深才能叶茂。2022至2024年，中山市工业投资三年累计接近翻番，占固投比重从两成出头走到近50%——也就是说，每投出两块钱，就有一块砸在工厂和生产线上。
2025年，中山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5.4%，先进制造业增加值占比升至52.2%，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8.6%。2026年一季度，GDP增长5.7%，高技术制造业投资增长29.9%。一座以制造业立市的城市，找回了它的根基——而这根基，比过去更深、更实、更厚。
变在城乡风貌的重塑。400多个老旧小区焕然一新，8万户居民受益。经济总量超200亿元的镇街从4个增至7个，12个镇入围全国镇域经济500强，小榄镇连续三年位列全国17强、总量突破600亿元。城乡收入比连续11年全省最优——城市在提质，乡村在变美，差距在缩小。
变在文旅的升级。孙文西路从被市场边缘化到单日客流最高20万人次，全年超千万人次。水岸咖啡音乐节150万人次走进乡村，带动消费超7000万元。坦洲安阜涌龙舟赛重燃战鼓——沉寂多年的水乡记忆，正在被一一唤醒。
而最深刻的变化，发生在城市精气神的转变。企业家的信心回归了：建华控股回来了，欧普照明回来了，三花控股加码了……企业用脚投票，就是营商环境的最好证明。
信心在升腾。最新的统计显示，2025年末，中山常住人口457.23万人，一年净增7.77万人，增量全国第七；自2023年以来，中山三年累计净流入14.12万人——当一个城市的产业在升级、环境在改善、服务在优化，人气自然聚拢。
从产业升级到民心所向，从干群信心到城市气质，再到一座城市的精气神——中山正在经历一场由内而外的质变。这不是某一组数据的改善，而是一座城市精神面貌的整体重塑：有激情燃烧的奋斗，有履险如夷的欣喜，有百折不挠的尝试，有气吞山河的行进。
2026年，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在先生故里，一场历时四年多的改革实践，以行动续写“敢为天下先”的城市基因，以蝶变回应城市的期待、时代的考题。
正视问题的勇气、系统集成的智慧、刀刃向内的决心、千日不辍的坚持，焕新了一座城市。这是在旧根基上长出新枝，在老土壤中育出新芽：它保留了水乡的底色、制造的基因、侨乡的温度，并以集成式改革为引擎，激活了整座城市的动力系统。
“十五五”开局，百舸争流。“小进就是退”——这座城市的清醒，比它的成绩更可贵。从“敢问路在何方”到“路在脚下”，从“发展之问”到“改革之答”——中山下一程的答卷，将继续写在奋勇突围的行动里，写在万马奔腾的气象中。
千日磨一剑，霜刃已曾试。当改革的势能汇聚成潮，没有什么能阻挡一座城市奔向未来。彼岸的风景，早已回荡在珠江口的潮声里，刻在岐江两岸的巨变中，留在中山日夜兼程的足迹上。
采写：南方+记者 罗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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